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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入學到轉學:苦澀酸甜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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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9-10 06:11:5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從入學到轉學:苦澀酸甜的一年


今年五月初,即將結束其大學一年級的兒子,打來一個電話。聽筒裡傳來他十分平靜的聲音:哥倫比亞大學接受了轉學申請。在那個瞬間,去三月大學發榜時的心情陡然浮現:那天下午,兒子也打來電話,讓我陪著他一一開啟申請結果。我聽到的是“拒絕”、“等候名單”、“拒絕”、“等候名單”。他沒有被任何一家理想中的大學錄取。雖然,之前已經獲得了州立大學入學通知書並全額獎學金,他的沮喪依然可想而知。而我,除了沉默之外,一時也無以安慰。

兒子初中即考入紐約市的一家特殊高中的初中部。他並非聰明過人,但學習上自我意識很強,任何課業與考試,無不一絲不苟對待,而且持之以恆。高中畢業時,他以近乎全優的成績(初中一門體育課拿了B+)獲得第一名畢業的榮譽。這,本來是很值得驕傲和慶賀的,但這個結果卻伴有沉重的代價:兒子在各門課業同樣使力的同時,對於其他課外學術活動與各科競賽興趣不大。他“早熟”地認為:在課程上掌握基本功才是踏實的做法。而身為父母,我們偏偏也是很“自由化”和“批判性”的,只看到各種競賽的包裝性質一面,卻沒有公平地去認識這類活動的積極一面。兒子如此想,我也十分尊重他的判斷和決策,因此在他退出了幾個學術興趣小組和體育競賽隊後,覺得順其自然即可。沒有想到,“後果很嚴重”。因為,且不論高中期間塑造“完美形象”之是與非,現實是,我們的想法與社會普遍奉行與接受的做法是脫節的。兒子並非書呆子,相反,他樂於參與學校內純粹性興趣活動,如漫畫、亞裔文化組織等,還對“街舞”情有獨鍾,兩三年內自學苦練,達到了不錯的地步,身體也練得很強壯。然而,這些,加上近乎完美的GPA、相當不錯的SAT和SATII,以及這所高中最擅長培養的人文與寫作能力,依然缺少長春藤等一流大學最看重的數學科學競賽獎牌、在學術實驗室實習等關鍵與亮麗的內容。畢竟,大學招生處的過眼煙雲不知幾何,沒有超乎群倫的亮點,如何如其法眼?

也許,我兒子的上述經歷與經驗是過於獨特了,未必對於他人有參考價值。但我還是願意在廣義的教育、就學、家庭關係上,與大家分享幾點我的理解。
在實際操作方面,筆者的一個體會,是學生和家庭對於自己的要求最清楚,不可過於仰賴counselor之為升學顧問的角色。尤其是在特殊高中,學生之學業具為優良的情況下,升學顧問常常是一好二好樣樣好,順著學生和家長的意圖。在高中頭兩年裡,學生顧問的主要職責是心理健康輔導員。對高中十一年級的學生,他們的工作增加了“升學顧問”的功能,但對於學生申請大學的設計,很少有真正建設性建議,即使有補救性的建言,為時已晚;在選校上,則“尊重”學生的選擇,不會主動提出與家長和學生意見相反的批評性(critical)意見。因為,其職責所在,基本上是確保學生申請材料不遺漏,協調各種必需材料和各科老師的溝通,並按時遞交材料,而不是推心置腹、量體裁衣。但華人家長往往對其入學顧問角色有所誤解,期待過高。反而是學生本人,對輔導員的顧問角色認識比較清楚。結果,造成這樣一種情況:家長追問兒女,counselor怎麼說,學生則(常常不耐煩地)回答:沒有問題,都很好!

因而,還是得多依靠家庭與學生自身的努力。從準備與申請大學本身而言,這是學生能力、個性與社會標準之調和與折中的過程。前者,在每個人身上各有短長,也決定了他與父母對於申請大學上限和下限範圍的一個合理期望值。為了滿足這種期望,即不得不研究並“迎合”其相對應的後者,即某一所或者某一類大學錄取的標準和傾向。通俗地說,這是一種“設計”和“包裝”的技術和藝術。兒子高中申請的挫折,在他的方面,便是忽略了設計與包裝;在筆者的方面,則是過於“清高”和“自由化”。所以,教訓之一是,一旦確定了合適的目標,無論是哪一類大學,都有認真設計和包裝的需要,而且,應盡力往上一層的完成度去努力,所謂取其上得乎其中,取其中得乎其下。

然而,“包裝”也是一把兩刃的刀。這裡用“包裝”一詞,是從俗與通用的表述。確切地說,有一種,本來是明珠,所謂包裝,就是令其熠熠生輝,至少避免明珠暗投;另有一種,是包裝出明珠來。如果是後者,也有兩種可能:第一,借著名校的光彩,近朱者赤,漸漸生出色彩。這是好的結果;或者,進入大學之後,以往的包裝不再有效用了,所以自感如天鵝群中的麻鴨。這對於其進取心和自尊心都是傷害。根據這個道理,雖然我現在必須承認,在技術層面適當“設計”的必要性,卻依然不太贊成坊間鼓吹包裝、將學子送入長春藤的商業化操作。當然,“包裝”並非華裔家庭的“專利”。曾經聽說,長島有富裕家庭,為子女設計成立基金會,租用專門信箱,為非洲貧窮兒童募捐,其後坐飛機到非洲親自送上善款。還有的在九年級就進入了大學實驗室與頂尖科學家一起研究,做出了相應成果。這些,在大學申請材料中,肯定以新、奇、怪而亮麗。

與此相關的是,許多高中運用評估軟件,以高中四年平均成績為橫軸,SAT為縱縱軸,為學生申請提供兩者交集點與本校歷屆畢業生的某大學錄取率之比較。在這個坐標上,交集點越是位於東北角上端,考試成績越是優異。然而,如果說這個數據分析是有用的,則可以說,它確定了一個下限:若交集點和相關學校錄取率不合,表明未達到標準,有待“破格錄取”,而“破格”屬於例外,錄取可能性小。學生和家長即使申請,也得將此目標定位理想目標。期望值較低,失敗的後果也可以接受;如果說,這個數據分析並無多大的作用,則是說,它是片面性的真實。這不是數據模式本身的錯,因為它僅僅列出了GAP和SAT兩項,其它要素,包括以奇、新、怪為特點的課外活動與學術成就,以及是否出身於政商巨子家庭、校友子女(legacy)等,隱而不見。但申請大學者,既然是所就讀高中網站提供這個參照系,容易一廂情願地只對硬數據去入大學之座,減輕非量化因素的份量,沒有想到落入主觀地被誤導的陷阱。我兒子申請大學時,我們看到他上述兩項量化成績的集合點位於東北角的頂尖上,也許是不自覺、也許是選擇性相信,認為其它因素不再重要。後來證明是完全的誤判。

寫到這裡,想到近來有數名紐約州議員提出提案,要改革紐約市特殊高中入學以入學“一考定終身”的方式。這個提案強調多元化和標準化的平衡,其實也就是仿照大學入取的方式。華人子弟在標準化考試上是強項,假如這個提案成為法律,那麼,上述的分析可能用得上了。事實上,我認為,只要“多元化”有一個量化的、至少是評判的標準和公開而公平的評判運作,華裔在創造非量化條件上,絕不會落人之後。特殊高中的入取率,因而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但是,回到上述討論,我認為如何申請大學、怎樣成功進入理想大學,歸根結底,還是屬於技術層面,至多是一場戰役。但對於人生來說,踏進大學門檻乃至走出大學大門,還只是一小步。為了下一代,我們要留意戰略設計層面,顧及兒女一生的幸福。也許,正是在此意義上,在考試成績之外加入多元化因素,對於華裔家庭及其子女,未必是一件負面的事情,反而促使下一代在早期就留意全面發展(至於上述提案本身,可能其有政治意圖或謀劃,所謂醉翁之意,則當別論,不再本文分析範圍之內)。

戰略設計既是為一生負責,除了家庭正面教育、培養子女健康的人生態度,在申請大學的操作上,則是如何面對可能的失誤。心想事成是理想狀態,但世事常常有不如意者。這也是我們全家在過往的一年裡共同學習的課程,一門很有挑戰性的課程!兒子進入州立大學後,即使在榮譽班中,因為未滿足其期望值,而且似乎那樣的結果否定了他正在成長中的價值觀念,一開始感覺極為不佳。除了課業缺乏挑戰性,校園生活也顯得枯燥。這其中有客觀的真實因素,但也是勉強進入一所大學後主觀上抵觸情緒所致。兒子有時週末回家,心生怨氣,口吐怨言。好在他願意和父母交談,有時候一談就是數小時。而我們,則更加覺得聆聽、傾聽的重要性,學習聽多於說,理解多於質疑。尤其是避免言語衝突,不在細節上糾纏。總之,感謝這樣的交流和溝通機會,感謝兒子沒有把想法憋在心中!漸漸地,他心如明鏡般地清楚,既然入學了,就要面對現實。可是,畢竟是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有怨言是正常的,是成長過程中的教訓。我們在內心深處認為,首先這不是什麼對與錯的問題,以前是因自己選擇的學習方式,不能不面對其結果,現在則是一個心理自我治療的過程。其次,這樣的經歷,二十歲不遇上,二十五歲、三十歲也會遇到。晚遇到不如早碰上,這對於成長不是什麼壞事。說實話,我們做父母的,面對申請理想大學的失誤和結果,何嘗不是心情不暢?可是,這不是我們遇到問題,而是兒子要過這道坎兒,而且只能通過自己的思考、沉澱才能過!所以,除了自己要想通,更要傾聽兒子的心聲,切忌責怪、埋怨,或者在細節上與兒子爭執。因為,這個時候,父母還能被認為是最好的傾聽者,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經過一段時間交流,兒子逐漸平靜.後來他告訴我們,由於沒有給他壓力,尤其是鼓勵他盡量面對現實,滿足已有的,對他非常重要;我們在溝通時,也檢討自己曾經有過的名校情結,割斷當年大學經歷與他所處之現狀的關聯,這也使得他釋放與減壓不少。漸漸地,兒子考慮出了一條思路。他告訴我們,一方面,要學會去愛上這所大學,學會滿足與珍惜;另一方面,既然不願放棄自己的期望值,也認識到高中期間的不足,就要嘗試一次改變。在前一個方面,他認識到,在理論上說,人之所以為人,並且在美國出生、長大,已經屬於幸運,而具體地說,在一個全國排名前百名的大學、享受全額獎學金讀書,是多少學生的夢想呢!有什麼理由不珍惜、不滿足?於後一個方面,他決定在完成一年級前申請轉學,作為一個改變自己的嘗試。這是給自己的機會,但並不抱著背水一戰、非轉學不可的心態。所以,轉學申請並不採取“遍地開花”的方式,而只選了專業上與總體上特別中意的三所大學。為了這個計劃,兒子在“新鮮人”的第二學期,做了這樣幾件事:繼續保持GPA4.0;連續去著名大學校園參加三項全國性的電腦軟件設計活動;與各個學科教授積極溝通,確定寫推薦信的教授;把心轉到校園生活,參加各種文藝與體育活動,培養對這所大學的感情,準備以後三年的“持久戰”。結果,他真的全部做到了,尤其是最後一項,他認識了大學中其他專業的和高年級的同學,一起鍛煉身體,苦練街舞,並且看到其他同學的出色之處:原來你投入了感情,還是會發現以往在沮喪中根本不會留意的閃亮點!

兒子按部就班地一一實行計劃, 申請轉學的材料在課餘抓緊時間做,在很好的心態中完成了。我們在此過程中除了表示支持,其他什麼也沒有做,更無施加任何壓力。一直到五月,我接到兒子的電話,告訴我轉學錄取的消息。這時,正是他每天看得到所在大學好處的時節,以至於後來他等了兩個星期,斟酌權衡之後,才接受了offer。

若僅僅從其結果看,似乎滿足了早先的期望值之後,一切以圓滿終結。但實際上,轉學或者進入長春藤院校自身,並非這個過程的全部意義。筆者認為,兒子這次轉學成功有很大的偶然因素,相反的結果倒更可能是常態。因為這個看似理想的結果,而懷疑和否定一年來有關申請大學之種種長考,那就放棄了最該收穫的。我的意思是,如果合適,轉學本可一試,成功了最好不過。可是,第一,卻不必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心態,那是很害我們的子弟的;其次,不管是否轉學、成功與否,重點不在轉學本身。于茅軾寫過一篇文章,題目是《教育的目的從“人才”到“人生”》,我認為,一年裡我們和兒子一起經歷的,就是如此。兒子沒有因為這個結果而表現出“狂喜”,從另一個側面也印證了,經歷才能生出理性,理性需要正反兩方面的試煉與考驗。這個過程就是“人生”,也是做父母應該最希望子女成功的方面。相比之下,“人才”(從進大學到職場),畢竟是末節。

我必須承認,雖然在客觀上,兒子作為一個個人的成長而非轉學成功本身,更有其價值,但是,若在轉學失敗的情況下,我還能心平氣和地理清上述思路,寫出這樣一篇文字來嗎?恐怕未必。這就是人心的常態,境界的局限吧。在如今的情況下,我回顧一年與兒子一起走過來的心路歷程,當然為兒子驕傲,因為他有那樣的學習素質,新的大學能夠提供更佳環境;更重要的是,這一年裡他能夠從挫折、沮喪中走出來,在心理低谷經受住考驗,恢復了自信心,了解到一點人生有起伏、進退是常態的道理。我也應該坦率地說,這寫回顧和觀察並點滴歸納,是我,一個有著一定生活經驗的成年人得出的。同樣的一段歷程,在兒子的方面,作用多大、會形成怎樣的觀念,甚至能寫出些什麼,我並不清楚;至於對今後人生助益何在,更是不確定。這,要靠他日後在自身生活的海洋裡去體會了吧。這,不就是我們生養兒女,看著他們成長,並盡力扶助一把的全部意義嗎?

歸納地說,在我的眼裡,這是兒子經歷了苦澀酸甜的一年,也是他自我成長的一步。在今後的人生道路上,必定有更多的課程要學習。值得欣慰的,兒子在這一年裡修了一門很有用的基礎課。事實上,這些經歷與思考,也是每個做父母者繞不過去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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